忽然之间

瓶子 发表于 2008-07-24 15:15:38

1 

7点我准时打开电脑,泡一壶据说防辐射的花茶,在网上随便乱逛。1个月前的现在,我应该是在那所郊区的大房子里把脏衣服塞到洗衣机,匆匆忙忙地洗手做羹汤。1个月后,我就坐在这闹市区的单身公寓里,用上网打发大把的空闲时间。
世事无常,谁知道呢?
上线开始看网页,顺便查查邮件。前两天因为无聊在一个交友网上发了自己的照片,邮箱里就开始多了来自那个交友网站的信息。朋友们不会想到我也开始做这样浅薄的事情吧?就像没有人会想到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会在转眼间形同陌路。
凌晨1点,网络上飘荡着多少空虚的灵魂?交友网上几个老男人的头像闪烁,他们的信息有的粗俗直接、有的装腔作势。我一个也不回。正如那些性饥渴的男人一样,我也是一个饥渴的灵魂。我需要那些男人的认同来修复婚姻失败而受伤的自信。
有人说过,女人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爱着。
可惜,我所能证明的不过是自己对男人还有性吸引力。只要男人还是受荷尔蒙驱使的生物,任何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女人都能证明这一点。在看过N条直奔主题的邀请信息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就要关掉窗口。这时候,又有一条信息进来,我随手点开。这条信息比较无厘头,忍不住回了。 

你喜欢吃批萨?
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有张照片就在批萨店外阿。 

那张照片是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拍的。那是我刚到英国的第二天,时差还未倒过来,一大早6点多就兴奋得起床,拉着蒜头跑到市区的shopping mall。这个所谓市区实在太小、太少人,整个商业区寂寥无人。等我兴奋劲过去,逛到中午的时候,就开始犯困,坐在小广场的椅子上赖着不起。那时候的蒜头很喜欢给我拍照,相机里尽是我肆无忌惮的吃相、憨态可掬的睡相还有挤眉弄眼的怪相。
趁我耍赖的时候,他叫我,我挠了挠头无意转头看他。他就拍下了那张照片。我很喜欢这张照片,那时阳光正好,幸福刚刚开始似乎永不会结束。不过我从未注意到背景是一家批萨店的招牌。 

是在批萨店外拍的。不过我不爱吃批萨,我喜欢中国菜,尤其是川菜。
我也是。不过西餐中,更喜欢批萨而已。
噢。。。。。
你平时都玩什么?
没什么可玩,闷。
我玩一个网游大话3,要不你来玩玩? 

从来没有玩过网游,印象中网游就是玩物丧志的代名词。我的人生一直是在爬山,开始是一个人,后来牵着蒜头的手一起爬。永远仰望前方的目标,所有可能使脚步迟滞的事物都被我嗤之以鼻。可幸福太飘忽,就算这样努力也抓不住。也许,我该歇歇脚,尝试一下别的? 

好啊。不过我很菜,没玩过。
没事,我带你。我在游戏里叫萝卜。 

在离婚一个月以后,我成了一只叫做蝶翼的蝴蝶。她不认识蒜头,她没有被人宠爱,也没有被人背叛。她的一切都是新的,正如我们生命的最初。 



今天下班很早,没有加班的日子就是天堂。我照例去吃了快餐就回家。很久没有做饭,公寓的厨房除了烧水没有任何用处。我做任何一个菜式都会想到他,然后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
阿圆问我,会不会恨他。不,不恨。我的泪并不是因为仇恨或嫉妒,只是哀悼我们那些美好的岁月,哀悼那个宠爱我的温和宽容的男人,他再也回不来。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今日的我们,都已不是那对牵着手立志要走过整条泰晤士河的冒着傻气的少年。 

我在傲来村,按照系统提示跑来跑去。领了村口猪宝的任务要去海滩边教训蚌精,立刻就变成了童子军的样子。这时,突然看到我旁边有只美丽的男狐狸,似乎正是萝卜。
他在好友信息里说:你在哪里?我在傲来村,坐标XX,XX。
我说:我好像看到你了。就是你旁边的那个啊。
他看看旁边戴着草编头盔、拿着标枪的小破孩,滴汗。
然后,一只男狐狸就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破孩满村子乱跑,杀强盗和蚌精长经验。
过了一会,队伍里又来了个女人,是一个叫做潇湘的温婉女子。 

小蝴蝶,我给你找个师傅吧。
好啊。在哪里?
就是刚刚过来的潇湘阿。
我很菜哦。潇湘,你愿意带吗?
愿意阿。萝卜,去国子监吧。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我就有了一个师傅。刚刚拜师完,她就给了我一大笔钱。俺就听说过,进师门要孝敬师傅的,没见过师傅还给这么多见面礼的。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男人容易对女人好,但很容易被理解为企图心;女人之间的友谊因为纯粹便显珍贵。
萝卜和潇湘带我从傲来村、花果山跑到阳关和五指山,我则舒坦地乘着这列豪华观光旅游车看风景,即便突然出现了天将或是芦花精王,也有恃无恐。刚刚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遇到很多热心肠的帮助,却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我说:你们有事的话先去忙吧。别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师傅说:别说笨蛋话。 

是吗?是笨蛋话吗?我一直小心地保持着与别人的距离,知道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对别人有所期待。很多年前,读过一篇关于王家卫《东邪西毒》的影评,其中提到:
《东邪西毒》其实是在描写现代人的困境。每个人都害怕被拒绝、被伤害,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先拒绝别人。欧阳锋如此,桃花如此。他们没有得到幸福,但保存了自尊。
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尚未谈过恋爱,却常常为友谊烦恼。刚刚开始过宿舍生活的孩子,都会有一个痛苦的磨合期。那时我们学会尊重别人的空间和隐私,学会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麻烦,学会适度的关心。学习的过程并不容易,一定会伴随着伤害和与被伤害的故事。
那时候,我便学会不对别人有所期待。 

蝶翼忐忑地接受师傅和萝卜的好意。也许,这个世界是不同的? 

3 

今天是周末,阿圆约我吃饭,还带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我心知肚明,却意兴阑珊。那男人在高速公路管理部门工作,俨然一副精英派头。不愿辜负阿圆好意,我还是强打精神,装作对他的侃侃而谈很感兴趣。饭后去一个园林茶室小坐。我们坐在树荫底下,正值黄昏,店里暂未点灯,气氛正好。这时,很不幸地,我无意间瞄到他桌底下穿着白袜子的脚。也许因为夏天太热,他就这样把脚大剌剌地拿到鞋子外面晾着。我只能频频看表,咬牙坚持到离开。
回家上线的时候已经10点。 

师傅和萝卜都在。跟他们都打过招呼,我开始跑任务。
萝卜这两天心情糟,因为他师傅要离开大话了,他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陪她。游戏里的男女师徒关系多暧昧,但萝卜他们例外。他说,他师傅是他在这个游戏认识的第一个人,他现在的风光都是师傅给的。可她早已心有所属,他只是徒弟。
我问萝卜,那你喜欢她吗?
一向呱噪的萝卜沉默了。整个晚上他都没再说话。 

师傅早早下了,萝卜又在装死。我一个人无聊地在五指山乱跑。领了唐军的任务,要我去刺杀达尔汗王爷。我便没头没脑地带着我的天使泡泡阿蛋闯进去。杀了两轮,阿蛋已被打跑,我的血也快完了,敌人还一个都不少。我赶紧逃跑,准备骚扰萝卜。
这时有人加我为好友,不认识的名字。我四下看了看,五指山的乱石嶙峋间,除我以外,没有别人。 

“你是?” 
“看看我的称谓,你就知道了。” 
我手忙脚乱,研究了半天,才看到他的称谓:潇湘的夫君。 
“呵呵,师公好。”我赶紧鞠躬讨好。米办法,从小就是好学生,尊敬师长,连带尊敬师长的家属。 
“小蝶好。你在做任务吗?” 
“是啊。那个,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五指山帮我个忙。” 
“好啊,你在哪里?” 

我站在达尔汗王爷旁边等师公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这称呼别扭。 
“好像不该叫师公吧。师公是师傅的师傅。” 
“那就叫师傅的老公。” 
……得,简称还是师公。 
“太长了。还是叫你师公吧。”我决定阳奉阴违,自己给他取名叫做青椒。
青椒很快就来了,他是个大唐男人。他来到我说的坐标处,找了半天没见着我。还好在一脚踩到我之前,他及时发现了地上躺着两片很容易被忽略的翅膀。 
“起来,别装死了。” 
“哦”,我爬起来作揖,“徒弟我学艺不精,给师傅师公丢人了。”
 青椒无视我耍宝,直接带我做刺客去了。恩,果然是只严肃的青椒,配俺的温柔师傅刚刚好。 
“还有吗?”杀完,青椒问。 
“没有了。其他我可以自己杀。” 
“那我走了。有任务再叫我。” 
“嗯,好的。”青椒再见。 

我继续在五指山跑来跑去送信,同时很认真地思索一个问题:师公是青椒的话,师傅应该叫什么好呢?
红椒?不行,太对称反而庸俗。
来个脑力激荡,玩组词游戏吧。青椒肉丝、青椒猪肝、虎皮尖椒、青椒炒蛋、爱吃青椒的小新、苦瓜青椒、椒丝空心菜、泡椒牛蛙…… 

我饿了……凌晨1点,我很痛苦地发现,自己活活把自己给馋死了。
没办法,只好从厨柜里翻出我明天的午餐——五谷道场西红柿牛腩面。埋头奋战在方便面的氤氲中,我忽然想起在英国的时候,蒜头从中国超市买回来韩国方便面,用德国腊肠、黄瓜和西红柿给我煮的那碗面。那碗面的精华在于,里面有刚从国内回来的朋友送给我们的榨菜丝。他比我早出国,比我更痛恨英国人乏味的食物。但他还是把那包涪陵榨菜中的一大半都放到了我的面里。事后我责怪他太奢侈,一次就把整包榨菜都用完了。我习惯将好东西留着慢慢享用,一次一点点。而蒜头却喜欢轰轰烈烈、酣畅淋漓。所以,他过早地将爱消耗殆尽。

西红柿……不能叫肉丝、猪肝或者牛蛙,美丽的师傅就叫番茄吧。我躺在床上,揉揉肚子,满足地进入梦乡。 



上午,我还沉浸在杀达尔汗王爷的美梦中,狒狒的电话就将我惊醒。 
“猪,你还没起床吧?”她是故意的。 
“……不要把你的称号随便给人,猪头妹。”我在口齿不清的情况下,还能反击,真是太佩服自己的反应能力了。 
“昨天阿圆带人跟你相亲了吧?你觉得怎么样?” 
“他条件不错,但我没感觉。” 
“知道,能比上那个人的不多,但你总要走出来吧?多认识认识其他人。你以前就是交友圈子太小,每天都被他霸得死死的。” 
“是啊。他占有欲太强。”我也以为占有是他爱的表现,牺牲自己的朋友和兴趣,依附于他。可是他想要的太多。对我的完全占有也不能填补他全部的欲望。 
“小瓶子,你出来陪我逛街吧。别老在家睡觉。” 
“好吧。正好,我家里已经断粮了。你得请我吃饭阿。” 
“行,吃什么?” 
“呃,我要……去那家成都小吃店吃杂酱面。” 
“瞧你那没出息的小样。赶紧起来,过时我不候了。” 

匆匆洗漱完毕,套了体恤、短裤,穿着凉拖就出门了。外面太阳忒毒了,跟美女有仇啊?我走在阳光下的心情,跟冒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的步兵是一样的。
几年前,有一防晒霜的傻广告,请了个青春玉女偶像骑着自行车晒太阳,娇声呐喊:我喜欢跟阳光玩游戏!每次听到这句广告词,我就想掐死她。你真搽着那除了泛油光就没别的用处的防晒霜,到太阳底下站站?不是你玩游戏,是阳光玩你。 

说到吃,狒狒果然最是积极。她早早等在那家小吃店。 
“猪头妹,你吃饭就是积极。” 
“那也比不上你。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平时都爱臭美不戴眼镜,你的眼镜只有上食堂打饭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抢饭的时候当然要看清楚目标。”我翻翻白眼,不以为然。 
“瓶子,你现在都忙什么?最近你们应该农闲阿,也不见你怎么找我们?” 
“我啊,玩了个网游。”我说得有点心虚。
果然我遭到了狒狒的打击。 
“你怎么会玩那个?我妹才玩那玩意呢。不过也好,尝试一下新东西。你那游戏叫什么名字?” 
“大话西游。说了你也不知道……你个落伍的老女人。”我故意以看大婶的眼神骄傲地上下打量她。NND,为什么狒狒身材越来越火爆,而我还是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样子?到底谁才是结过婚那个?
无视她。 
“且,我是老女人,你就是老妖精。毕业这么多年,还跟个学生一样。那个名字,我好像听过。我妹大概也在玩这个。我让她跟你联系联系。最近我忙着跟小肥装修房子,也没什么时间陪你,让我妹跟你玩玩。你别被网上那些人骗了。”
“哈哈,你当我是谁呢?我不骗别人就不错了。你忘了我们314的名言?” 
“比流氓还流氓。我们那时候确实彪悍,哈哈。学校里就没有没被我们YY过的帅哥。”狒狒虽然在笑,但她看我的眼神没有笑意。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我们其实并不彪悍,只是将自己的柔弱掩藏得太好。

离婚那天,我冷酷坚决,蒜头一脸委屈。没有人知道我一夜未眠,哭到声嘶力竭。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我觉得自己的生命都被抽离了大半。街头阳光灿烂,与七年前我们领结婚证的日子似乎没什么区别。我甚至清楚地记得,七年前蒜头拉着我的手走在街上,一路只知道傻笑。
七年后,我拒绝搭他的车,独自走向公车站。
房子、车子、位子都有了,可当初的人却走丢了。
关键词(Tag): 大话西游 网游

普通一天的点滴

瓶子 发表于 2008-03-05 16:55:40

他今天出差,把家里的手提也带走了。早上走时,他告诉我回来想上网的话,记得带自己的笔记本回来。我说好,却忘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没装ADSL软件。
下班回来,看见书桌上规规矩矩放着一张纸和移动硬盘,纸条上说:软件已经下载到移动硬盘上,用户名和密码也抄在纸上。不禁莞尔,幸福就是这样吧?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他都替你想到了。
在一起快七年了,两个人一起也曾没心没肺毫无计划的花钱,以为有情饮水饱;也曾拮据到为了1000元在长假里一起熬夜翻译科普书;也曾长达一年分居两国未见一面。所幸柴米油盐的苦恼并未消磨他对我的爱。而我,正是在经历过那些艰难时光后,更加坚定了相守的决心。似乎与爱无关,却比爱更坚固。
尽管如此,他从未止歇的关爱仍能不时地打动我,就像今天。
我没有真的见过完美婚姻,所以并不敢奢望我们可以这样白头偕老。至少在这一刻,我感到幸福。谢谢你。
关键词(Tag): 婚姻

时间永不回头

瓶子 发表于 2008-03-05 15:55:16

昨夜梦里又回了天津学校,敲开宿舍的门,告诉如今的住客:我也曾在这里住过三年。那间宿舍正如预料中破旧了许多,连我最爱的窗边银色暖气片也包裹了俗气且颜色肮脏的雕镂木框。

这不是我第一次梦回,在梦里重复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那间大学宿舍,连住了10余年的家乡老屋都从未入梦。去年在我的任性坚持下,他陪我千里迢迢回了学校,却没能进去那间宿舍。我并非衣锦荣归的名校友,有什么资格去那间宿舍打扰现在学生的正常生活呢?我只远远在宿舍后面的小树林中向他指那扇窗户。窗户里人影隐约,或许便是多年前捧着杯子,向这窗外树林眺望的我。

昨夜梦中的自己,面对不复当年样貌的房间,竟也喟叹:时间流逝,永不回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连在梦境中重温也不能够。

那个美丽的地方

瓶子 发表于 2008-03-05 15:40:24

 


英国Bedford一隅 

玩Google earth,发现最喜欢的还是英国的中小城市,环境漂亮得没有话说。空气干净到透明,还有可爱的绿色草坪。一切都与回忆中那个暑假一样,于是追求完美的心又开始燃起要生活在那里的渴望。可移民不像在Google earth中敲入目的地就直接飞抵那样轻松,多少利弊权衡之后,心底任性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又一次消失不见。

关上掉脑,走出大厦,毅然面对漫天灰霾。夜里伴我入眠的,依然是旁边工地的隆隆之声。谁说孩子有最多梦想?成人的梦想往往还未说出口,就被自己悄悄掩埋。

我们终究无法完美,便这样在舍与得的权衡中,经历选择的自由与痛苦。

幸福之路(暂定)

瓶子 发表于 2007-11-21 15:28:12

第一章
2003年的夏天,23岁的我觉得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后半生——平淡且幸福。我在一家国企上班,工作清闲、收入一般,有一个相恋两年的女友,并且准备要结婚了。连着几个周末跟女友辛欣马不停蹄地去看房。虽然奔波辛苦,两个人坐在看楼车里,憧憬着未来的小日子,心里也充满了甜蜜。最后我们好不容易看中了一套郊区的新房,90平米的三房,总价要45万。其实我更偏向于另一套实用的小三房,70平米,总价只要35万。但是辛欣坚持要主人房卫生间,她说这样等我父母过来的时候,就不用跟他们共用一个洗手间。她有轻微的洁癖。
这套房子其实超出了我的预算,但是看到辛欣在样板房里兴奋地转来转去,眼睛和脸庞都明亮得放光,我心里一热,忽然生出万丈豪情,希望能宠着她满足她的愿望。作为男人,能够让所爱的女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吧。我和她这两年的积蓄一共有只有3万,首期要9万,就得向家里借点钱了。她家里没什么钱,我父母虽然在小地方,但是因为做着点生意,也有几套房和几十万的积蓄。我算了算,如果首期交10万,贷20年的话月供要3千。因为我们两个人有住房公积金,加上年终奖什么的,除去还银行的月供,向家里借的钱分几次,按贷款利率算4年基本也可以还清。
趁着辛欣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爸,今天是父亲节,祝你节日快乐。”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父亲节,本来就打算打电话的。不过接下来就说借钱的事,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噢……早上老张还说他女儿给他打电话庆贺,问你打没打。我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赫赫。”爸笑得有点干。通常,没有老妈在旁边,我们都找不到什么话说。
我说:“是啊,那我现在不就打了。爸,其实我有点事。” 
“啥事?”爸的声音严肃起来。 
“嗯……我打算买房了,跟辛欣结婚。”
两家父母我们都见过了,对于他们来说,结婚只是早晚的事。 
“嗯。”我爸没说什么,在等我后面的话。 
“我想借点钱,现在首期还差几万。” 
“嗯,你打算借多少?” 
“10万吧。首期交多点,可以少还点利息。我按贷款利息,分四年还你们。”我沉默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
关于还利息的话,我是真心的,觉得他们把钱存在银行也收不了多少利息。我可以给他们更高的收益,也不用让银行赚我的利息钱。
 “……好。等你妈回来,我跟她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好。那就这样,再见。” 
挂上电话,转头看到辛欣已经出来了,她有点担心地问:“怎么样?你家会借吗?”
 我笑笑,说:“没问题。他们就我一个儿子,不借我借谁?再说,我也不是不还,我也给他们算利息的。不过我还要等他们的最后答复。咱们明天再过来正式签约好吗?” 
“好。”辛欣笑着,过来温顺地挽上我的手臂。
 我说这话也不完全是安慰辛欣。我妈早就说过,要帮我买房出首期。我当然不会要,但是借钱的话,应该更没问题了吧。不过我爸也在我妈说这话的同时,明确表态:如果我因为买房向他们借钱,他不会借一分钱。他说如果我是要做生意,向他们借钱他一定借。而我妈则又做完全相反的表态。结论就是:无论我因为什么原因向他们借钱,他们总有一个人是反对的。
 从读书时候就是乖乖牌的好学生,那时父母跟我都以为好好学习进一家好点的单位好好工作,当个科长什么的这辈子就算成功了。
一次,我爸来探望我,去过菜市场回来,突然问我:“你一个月工资拿到手有多少?” 我说:“不算年终奖,平时有2000多吧。” 
“哎,这里消费太高。今天我随便买点菜就花了50多。你这样的收入,在这里只能够温饱,算是社会的最底层了吧。”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可不是吗?现在这样的所谓‘白领’多了去了,其实也就跟民工差不多。” 当时那些话我没觉着什么,以为不过是父亲心疼儿子,为儿子抱屈。好几年以后才明白,其实他多少有些失望吧。
以为教育成功,培养了一个大学生,怎么着儿子也算个精英了。没想到世界变化得这么快,大学生不值钱了,知识不能转变为财富也不能算生产力。看来看去这年头还是有钱才叫成功。所以他对我安于现状,只顾买房结婚的想法其实很不齿。他觉得年轻的时候应该为事业拼搏,不应该把钱花在买房这种贪图享受的事上。
 我承认没有成功的野心和雄心壮志,一直以来想要过的不过就是明窗净几、粗茶淡饭的简单生活。所幸,我与辛欣都是这样的人。当初我们的相恋甚至就是从一本宣扬淡泊简朴生活的《菜根谭》开始的。 那样一个有着明亮书房和清幽视野的房子就承载着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吧?
我转过头,辛欣在看楼车的颠簸中,靠在我的肩上睡熟了。那时我以为这恬淡的幸福可以永远。

 第二章
 晚上把辛欣送回宿舍,刚回自己单位的单身宿舍,室友刘刚就告诉我家里来过电话找我。我打回去,是我妈接的。 
“ 妈,是我。”
 “噢,是小晨阿。你爸都告诉我了。怎么样?就定了要那套房了?”
 “嗯,对。觉得那房子环境不错。” 
“在市区吗?交通方不方便?”
 “不是,在郊区。市区贵。”
 “谁叫你们非得买大面积的三房。不过算了,你们喜欢就好。钱呢,你爸已经答应借了。不过你们最好写张欠条。” 我愣了一下,赶紧故作轻松地说:“呵呵,没问题,肯定要写的。到时候写好寄给你们,你们看过没问题再汇钱给我。现在银行存款一年期的利率是2.7%,我向银行贷款利率是百分之4点多,我按5%的利率算给你们,分四年还清,好吗?这样你们也比存银行合算阿。” 
“哈哈,好啊。”电话那头,听到我妈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些,应该是转头在对我爸说:“听见了吗?小晨说他按贷款利息算给你,比你存银行合算。这样他也不用把这些利息给银行。” 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似乎应了一声。后来我妈又说了些别的,诸如“注意身体”之类的。我乐呵呵地应承着,这才搁下电话。 

第二天一早就和辛欣去签约了。把银行里取出来的1万元定金交给售楼小姐时,她笑眯眯地问,我们有没有朋友是这个楼盘的老业主,如果有的话,可以享受业主推荐优惠。我和辛欣对视了一下,遗憾地摇摇头。没有就没有吧。无论如何,我们刚刚签下了平生金额最大的一笔合同,从此我们将过上安定的生活。 
“张晨?张晨!”一个全身运动装的年轻男人从售楼部的对面跑过来。 “……你是?”我看了半天,觉得他似曾相识,却不确定自己真的认识他。他鼻梁挺直,脸庞瘦削冷峻,额前的黑发因为运动出汗的关系有点湿湿的。
他稍微眯了眯眼,一丝凌厉的光芒从眼睛中一闪而过,我发誓,那不是善意的目光。但很快他恢复了温和得体的社交礼仪:“我是胡风。你初中同学,不认识了?” 
“哦!对不起,一时没认出来。胡风嘛,你当然是胡风,怎么会不认识?呵呵。”我有点尴尬地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做出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样子。
他嘴角略微扬起:“还认得就好,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这位是……不介绍介绍?” 
我这才想起来辛欣,说:“这是我女朋友辛欣。”再转向辛欣说:“这是我初中同学,胡风。” 
“你好你好。” 
“幸会幸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小区买房了?”胡风问。 
“是啊,刚刚签了约,呵呵。你呢?住在这里?”我打量他,像是在这里跑步的样子。
 “对。”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又问到:“你们有没有老业主推荐?听说有推荐的话,可以享受折扣。”
 “没有啊,正遗憾呢。”辛欣赶紧把话接了过去,充满期待地看着胡风。
我有点尴尬,其实我跟胡风不熟,而且多年未见,几乎就跟陌生人一样了。 “咳,找我啊。我跟张晨当年可是铁哥们。反正也是顺水人情,走吧,刚好在售楼部,我们进去把推荐手续办了吧。” 我有点诧异,我们是铁哥们吗?我怎么没印象?不过想想,现在会交际的人都喜欢“装熟”吧,看来他也属于长袖善舞的角色。不管怎么说,人家这次是帮我们。
手续很快办完了。原来那个售楼小姐本来说不可以补办推荐手续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后来还是过来给我们办了,并且给的折扣比一般的还要低。辛欣和我都很开心,说什么都要请胡风吃顿饭。胡风说他还有事,于是定了下一个周末。 

周一回到单位,我照常打开电脑先上了会网,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中午接到我妈的电话:“小晨,你签约了吗?” 
“昨天签了,因为回家太晚,就没给你们打电话。交了1万元定金,一周之内付首期。” 
“嗯。你一个月要还多少钱啊?” 
“2、3千吧,没问题,我还有公积金。” 
“公积金有多少?你爸其实就担心你们还不上来。说是借,拖着拖着就不还了。” 
我噎了一下,说:“怎么会不还。不是还要写欠条给你们吗?” 
“哎,其实我也担心你带这么多款,压力太大。昨天我想到你贷40多万的债,就一晚上没睡着。今天头一直都昏昏沉沉。” 
“妈,还款的问题我都仔细测算过,才签的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担心了,没问题的。今天,你就先别去店里,休息一下吧。你有高血压,不能失眠的。” 
“知道了。你自己考虑吧。我也不会干涉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好的,我还要上班。就这样,再见。” 
“再见。”
 一下午单位都没什么事,我心不在焉地上网。心里有什么东西分明裂开了,觉得指尖一点点地发冷。
我这份工作,这点收入,其实谁也瞧不起吧。原来那房子那所谓梦想的小家竟是我的奢望吗?连最亲的父母都不相信我,甚至累他们为我担忧失眠。那又何必呢?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算一帆风顺,读书、升学、工作、恋爱。从来不缺少父母、女友和朋友的关爱。现在却突然感到彻骨的寒冷,仿佛茫茫荒原只我孤单一人。 
晚上在电话里跟辛欣试探地问:“要不我们晚一点再买房子吧?再攒攒,自己攒够首期,我不太想借家里的钱。” 
辛欣一开始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跟她说:我妈觉得我们贷款太多,会很辛苦,她心脏不好,我不想她太担心。这都是事实,当然事实的另外一半,我没跟她说。我的尊严、父母的爱都在那一半的事实里,龟裂。
辛欣没有多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非常失望。我只得强打精神安慰了她一会,又商量了一下讨回定金的事。 

“张晨。张晨!”刘刚随便敲了下门,就推门进来了。这个三室一厅的套房住了三个人,因为是单位宿舍,大家关系都不错,即使不在家我们一般都不会锁卧室的门。 
“干嘛?”我刚挂上电话,准备打游戏,不想再自怨自艾胡乱寻思。 
“当然是好事啊。今天哥们我的足彩中奖了!哈哈,付出总有回报!你又刚买了房子,咱得出去庆祝庆祝。”
“中奖?!太好了!几等奖阿?”我也替他高兴。他每周都买足彩,说是这样每天都会觉得有希望。这希望了快一年,终于中奖了。 
“特等!”还没等我接茬,他又摸摸脑袋话锋一转:“嘿嘿,虽然是特等,但是这次中的人太多,所以奖金并不多。”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就图个彩头。万事就怕开头,这一中开了,以后还有机会中大的。” 
“是啊是啊。怎么样?出去喝一杯?” 
“好!走吧走吧。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小胖呢?叫上他一起。” 
“他啊,好象又上他丈母娘家骗吃骗喝了。死胖子,别的福气没有,就是有吃福!肥成那样,还敢吃。”刘刚说得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你是嫉妒人家吃,还是嫉妒人家有女朋友要结婚了?”我穿上外套,拿了钥匙,把还在骂骂咧咧的他推出门。
“都嫉妒,嘿嘿。还有你,你不是也要结婚了吗?还买了房。你小子,行啊。今天得多喝两杯。” 
“什么房子?不买了。”我岔开话,“还去巷口那家唐记?” 
“行。”他不依不饶,“怎么不买了?不是已经交了定金吗?” 
“那地方太远了,听说那条路塞车厉害。我们签约回来,在路上就塞了1个小时。” 我扯了个谎。也不算是谎,是一半的事实。我好象越来越会说谎,而且一下就达到了韦小宝的境界。90%的真话,掺着10%的假话,就成了完美的谎言。
那晚和刘刚在唐记路边大排挡上喝了很多酒。我酒量不好,喝到第二杯啤酒就有点晕,平常我就打住了,大部分酒都会是刘刚和小胖喝掉。但是那天我也第一次想学学人家借酒浇愁。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酒真是好东西。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脊椎冲上来,脑后热热的。那样温暖,似乎之前那个部分一直冰冻着没有知觉,只有这股热流来了,才觉到它的存在。奇怪,我的身体一直是冷的吗?我一直喝,这样很好,很温暖…… 
“张晨,你喝醉了?哈哈,你酒量真的不行,这才几杯啤酒,你就醉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醉了?” 我说,然后像在自言自语,斜睨着看他,漫不经心地笑:“我觉得很好啊。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 
刘刚呆了一下,说:“你这死小子,什么酒品?!喝醉了就乱放电。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醉。走吧,今天换我扛你回去了。”

第三章
 那一周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忙乱:跟开发商交涉试图拿回定金;陪辛欣逛街购物以弥补她的精神损失;单位又突然要实行竞争上岗。这些事忙得我没空去难过。只是很久以后我才发觉,刚刚过去的那个周末是离我和辛欣向往的美好生活最近的时候,甚至也注定了是我平静生活的句点。
平时安静的办公室,到了周五下午一般都会热闹起来。大家一边翻着文件装装样子,一边互相打听周末出游的计划,顺便讨论一下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我们这些单身汉与小女朋友的约会基本也会成为大叔大婶们调侃的目标。但是那天,办公室很安静,空气中流动的是不安和猜疑的气氛。
自从周三下发了科级干部全部竞争上岗的文件,办公室的旧有秩序就被打乱了。原本的科长林建和其他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的竞争者成了中心人物。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管理档案的朱姐跟我说,其实这些不过是做个样子,林建的根基很深,别人是撼不动的。我应和了几声,心中暗笑:她并没有把我当作科长的潜在竞争者吧,所以才跟我做旁观者的言论。
谁说不是呢?我才工作两年,在这里的资历也就比新毕业生老一点,平时也是与世无争的样子。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不会理会这个明显带着形式主义的竞争上岗活动。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上周末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开始质疑自己原来的人生观是否正确。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真的还可以追求几百年前文人所推崇的清静无为的生活吗?
我决定去试试还有一个原因:这次的文件中提到要在我们这个市场部增设一个行销策划科,独立于原来的销售科。我本来就负责策划工作,之前的几次市场推广活动都是我负责策划联系的。仔细研究过策划科科长的职责说明,觉得这个岗位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整个市场部,似乎只有我最符合条件。
胡风来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把申请表格交给人事部部长王康。 
“喂,你好!”我看到是他的来电,才想起来上周答应请人家吃饭的。虽然现在不买房了,但也不能过河拆桥,只是事情一多,居然忘了,对他感到有点惭愧。心下决定一定要请他吃顿好的,反正现在不买房了,没有还贷压力,攒首期又还很遥远,就放纵自己狠狠地花花钱吧,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你好!没打扰你上班吧?” 
“没有没有。正准备要下班了。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咱俩真有缘,呵呵。”完了,现在谎话越说越顺口了。 
“呵呵,怎么?打电话约我吃饭?”他也笑了笑,声音却是冷的。 “是啊。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行,我本来也打算约你今晚吃饭的。” 
“别介,我约你,该我请你的。去潮皇?”我不知道他的口味,只觉得要请贵的,那非得是海鲜不可。潮皇我招待客户的时候去过,反正我去买单的时候咋了咋舌,差点没带够钱。 
“行,无所谓。我出来办事,刚好到了你公司楼下,你要能下班的话,就赶紧下来吧。” 
“我公司?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里?” 
“你给我的名片上写着。快下来吧。”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不耐烦。
我挂上电话,才想起来辛欣公司要聚餐。算了,少一个人还少一份花费。她来了也没什么话题好聊,别说她了,我都不知道跟胡风有什么好聊的。大家一起忆苦思甜,声讨一下当年那个变态更年期班主任?呵呵,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到了公司楼下,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人。难道他记错地方了?我走到马路边,想看看他是不是站在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奔驰滑到我旁边停下。 
“看什么呢?上车吧。”胡风摇下车窗,偏了偏头,示意我上车。
我张了张嘴,忘了掩饰自己的诧异。刚工作两年的我和我的那些狐朋狗友都还没有车,更何况是这样一辆即使不懂车的我也认识的名车。不过转念一想,估计是他公司的车吧。他刚才不是说,出来办事吗?这小子,办完事就公车私用了。这种事我们单位也很多,见惯不怪。
这么一想,我就莫名的轻松了。坐上车,才注意到胡风今天西装革履,跟那天见面的时候感觉迥然不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再加上坐在这过于高级的车里,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要先去接你女朋友吗?”胡风似乎注意到我的不自在,冲我笑笑。 
“哦,我刚刚忘了,她今天公司要聚餐,来不了。就我们两个人。”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我这样说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今天请他是临时起意,否则又怎么会不记得女友今天另有安排呢。
我想赶紧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 “对了,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啊?” 
“我?乱七八糟,什么都做。”他挑挑眉,显然不喜欢过多地谈论自己。 
“哦……”这是什么答案,叫我怎么接话啊。难道他做不法勾当?看样子也不像阿。难道是老板的司机?不好意思说?我盯着外面车河,开始胡思乱想。 
“你那房子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他重新开始找话。 
“那房子阿,不买了。地点太偏,上班不方便。”又来了,凡是知道我买房的人,我就得把这套理由再复述一遍。 
“嗯”他不置可否,“那定金能拿回来吗?” 
“怎么可能?跟他们交涉过,不过说实话我自己都不觉得应该拿回来。本来定金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单方面违约的行为。” 
“呵呵,你还挺想得开。很有钱嘛。” 
“哪能阿?一万哪,占了我存款的……”我生生咽下“一半”二字没说,面子和隐私都不能丢,“不是笔小钱啊,我能不心疼吗?心疼也没办法。咱还得有点契约精神不是?”我故作轻松地冲他挤挤眼。能不心痛吗?麻木了,唉。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把头转过去,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我也愣着,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气氛为什么就冷下来。真够冤的,本来最近就够倒霉了,一时意气请他吃大餐,他还不领情,跟我摆什么脸。
我也不说话,又开始观察窗外的车河。这一路就沉默到饭店。
大家坐定,服务员斟上茶,我这才想起好歹是自己请人家吃饭,主人的礼节还要的。于是赔笑、斟茶、点菜、找话题。怎么说,我也是做市场的人,那么点虚情笼络、低三下四、自轻自贱的功夫,就算是自命清高的我也还是学着了皮毛。
胡风似乎很适应别人这样的对待,居然泰然自若,我差点就想拿手抽他。当然他在我脑海里已经被狠狠地抽了无数下。当我要被迫讨好一些不可一世的客户时,就是用这套皮笑肉不笑的招数,很阿Q地在想象中为自己出气。 
“胡风,你想喝点什么?”点好菜,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酒单递给他,看着那上面的价目表,手有点抖,很想直接忽略这个环节。 “嗯,随便吧。要不就来瓶88年的干红?”8……88年的干红?这叫随便?啤酒那才叫随便好不好?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血气往脸上冲,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服务员说:“就按他说的吧。” 
他现在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看我的时候嘴角隐隐地笑,有时似乎想掩饰却仍止不住扬起嘴角。
我的心情却更糟了。人家说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就是我现在的状况吗?这是招谁惹谁了?所以当红酒上来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酒量有多烂,拼命往自己酒杯里斟。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是我花钱买的酒,得多喝点,不能便宜这个臭小子。 
“张晨,你还记得我们初中的班主任吗?”酒过三巡,他开始跟我叙旧了,果然大家印象最深的还是班主任。可惜我现在脑子好像已经有点晕了。 
“记得,我们学校的四大名捕之一嘛。好像管她叫‘冷血杀手封老太’?哈哈。” 
“这会你记性倒挺好。毕业以后回去看过她吗?”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帮我酒斟满。 
“没有。毕业以后我连初中同学都很少见到。你应该算是第一个。不过,如果你那天不叫我,我真的都认不出你来。”我凑近他的脸,仔细看看,笑:“你是不是去整过容啊?”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摸摸鼻子,苦笑:“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难道我在初中真的跟他很要好?
我没有机会问清楚这个问题,大脑就晕陶陶地罢工了。本来我只是想跟他不咸不淡的叙叙旧,然后拜拜走人,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但是酒量太差的我,却很丢脸地在菜还没上齐的时候就醉了。知道情况不妙,我赶紧上洗手间,借机清醒一下。
洗手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我,我差点就认不出自己。这是我吗?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水气氤氲,原本白皙的脸现在艳若桃花,更要命的是那片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以下。我没有勇气解开衬衫纽扣,检查灾情。只要看看已经变成粉红色的手臂内侧,就能知道身上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噢……”我懊恼地低声呻吟了一声,怎么会这么丢脸?上次跟刘刚喝啤酒也没这么严重阿。白痴,啤酒能跟红酒比吗?妈的,都怪这个死胡风,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初中同学。 
“怎么还不出去?”胡风的声音,带着笑意。 
“哦,马上。”我吓一跳,刚才应该没骂出声吧?他应该跟我喝的一样多,怎么完全没反应呢?心情更糟一点。 
“呵呵,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差。刚刚还喝那么急。” 
“没,我只是喝酒上脸。没事没事,走吧。” 
很快,我就为自己的逞能付出了代价。胡风特意的恶作剧,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社交辞令,一边更加起劲地灌我酒。那种酒醉之后莫名的愉悦渐渐被麻木替代,所以买单的时候看着那天价的账单,我居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就万分豪爽地刷了卡。
直到坐上胡风的车,我仍然努力保持清醒,记得他俯身过来帮我系安全带,带着酒气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脖子,有点痒。无形的压迫感和体内莫名的燥热让我有点难受,我往外挪了挪身子,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他的呼吸突然变得不稳,止住了动作,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幽深,好像藏着一些难懂的情绪。我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状况有些诡异。好在他很快也意识过来,若无其事地撤回身子,发动了车。我们两人都没再说话。车里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好闻的香精味道,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因为怕出丑而一直坚持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我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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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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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天

瓶子 发表于 2007-10-23 19: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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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觉得到了长跑的极点,几乎就要不能坚持,呼吸困难。然后在放弃希望的时候,居然就见到终点。于是彻底放松,空虚地等待下一次的起跑。
这是个残害身体的行业,我并不喜欢这样高压高强度的工作,但似乎我又很难找到另外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可以有这样简单的人际关系,这样尊重知识和智慧的工作氛围,还有相对丰厚的工资。
看着同期进公司的同事相继离开,每一次我都替他们舒一口气。至少可以短暂的解脱。而我暂时还在坚持。长跑是耐力的比赛,坚持得越久,收获会越多,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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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项目是在一家广东工厂。工厂的园林设计很美,有英国风格。也许因为是一家时装公司吧,办公楼也装修得很艺术,洗手间的墙壁都是立体彩绘。但是这样一个优雅的环境只是看上去很美。工人是三班倒工作的,我们在这里则是一天15个小时的工作,或者更久。那些丰厚的利润流入了移民欧洲的老板的腰包。这便是资本的力量吧,所以早期资本主义时代的思想家们,才有关于剩余劳动的理论,为穷人呐喊。但是那些轰动一时的声音,还是被逐渐冷落了。堆积在前人白骨上的财富,给了后世继承人对穷人慷慨的资本。不幸地,这个国家过去并没有积累下财富,所以大多数的我们注定了要做那堆积他人财富的白骨。